【葉美足講繪本①】 穿越繪本世界，走進每個人的心 資深家庭教育講師葉美足師母談最喜歡的事奉 文 / 台北真理堂│文字部 2010年，一個昏昏欲睡的午後，改變了一位資深家庭事工工作者未來十多年的服事方向。 當時，師大家庭教育學分班的「家庭教育概論」教室裡，一群一早來上課的學生正疲憊地坐在教室裡。講台上的師大教授黃迺毓（真理堂主內家人）沒有急著講理論，也沒有翻開厚厚的教材，而是拿出一本又一本繪本，開始「唸故事」，兩個小時的課程裡，就這樣讀了八本。 「那一堂課，我完全沒有睡著。」葉美足笑著回憶。「我那時快五十歲了，卻是第一次發現：有人讀書給我聽，竟然這麼powerful！」當時的她，其實早已投入家庭事工超過二十年。她與先生吳焜梁牧師長年在教會、校園、職場推廣家庭教育，兩人同為愛盟家庭文教基金會講師，經常受邀授課。 葉美足驚嘆，繪本雖篇幅短小，卻圖文並茂、言簡意賅；那一天她突然被點醒：繪本不只是孩子的讀物，而是一種能深入人心的媒介，而這樣的發現如同一顆種子落入她心裡。沒有人想到，這顆種子日後會扎根發芽、枝葉茂盛地探出牆外，最終長成一條跨越教會、校園、職場、家庭與生命陪伴的寬廣道路。 學齡前的繪本實驗 接觸繪本後，葉美足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在兒童主日學（簡稱兒主）裡進行一場「實驗」。 當時，台北真理堂兒主正在開拓第三堂，長期擔任兒主老師的她（委身兒主第三堂已15年），嘗試在兒主小一以前的班級使用繪本教學。結果，整個主日學的樣貌都改變了。孩子們變得專注、投入，也更願意參與互動。她逐漸發現，繪本真正厲害的地方，不只是「說故事」，而是信息能自然而然地進入人心。 「我覺得繪本是0歲到100歲都可以讀的書。」這句話，她後來用自己的五個孫子驗證。她記得第一個孫子出生後的第三天，她抱起他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唸繪本給他聽。即便初生兒的視力有限，其實還看不清楚世界，但她發現孩子只要聽到她唸故事，就會安靜下來，專注地盯著她。「我五個孫子都經過試驗，反應都一樣。」她開懷興奮地說：「到現在，他們來阿嬤家最喜歡的事還是讀繪本。」 照著唸就好，神奇魅力的陪伴▲朗讀繪本時，美足姊熟練地用單手撐開左右頁面，並盡量不干擾觀眾視線。 很多人以為葉美足能把繪本講得動人，是因為她特別會表演、特別會帶氣氛，但她卻說了一句讓人意外的話：「其實，照著唸就好。」 她認為，好的故事、好的圖像，加上朗讀者真誠的聲音，繪本本身就已經擁有極強的力量，足以進入人的心。「照著唸也是有學問的。」話鋒一轉，她笑著說：「傳遞溝通時真正重要的，往往不只是內容本身，還包括人的語調、表情、節奏與情感；如果用百分比來看，內容可能只占7%，可是聲音、表情、抑揚頓挫跟肢體反應，卻占了93%。」 也因此，她從不把讀繪本當成「講課」，而比較像是一種陪伴。她甚至發現，即使是幼幼班的孩子，聆聽故事時也會專注得不可思議。「我們後來在幼幼班和幼稚班都改用繪本教學，結果每個孩子都好專心，真的很神奇。」 她特別提到，大衛．麥基創作的《一直打嗝的斑馬》幾乎是她的「孩子界王牌」。故事裡，斑馬不停打嗝，每一頁都伴隨各種荒謬又誇張的情節。她一邊唸，一邊配合打嗝聲，孩子們常常笑到東倒西歪。「小朋友只要聽這本書，幾乎都會笑倒。」但她真正感動的，不只是孩子的笑聲，而是他們進入故事時那種全神貫注的眼神。她說她也慢慢地才明白，原來孩子並不需要大人一直講道理，很多時候小朋友需要的，只是一個願意坐下來、好好讀一本書給他聽的人。 一本繪本，如何進入人的生命？ 談起繪本，葉美足在乎的焦點不是說故事的技巧，而是與人交流和分享的過程。在她的帶領裡，繪本從不是讀完就結束，而是透過「四層次提問法」，一層層引導孩子慢慢觀察、感受、思考與連結自己的生命。 • 第一層「觀察」｜你看到了什麼？ 她會先幫助孩子進入故事本身，例如讀《一直打嗝的斑馬》時，她會問：「斑馬發生了什麼事？」「牠現在看起來舒服嗎？」孩子們會開始觀察圖畫、表情與細節。 • 第二層「感受」｜故事裡的角色，有什麼感覺？ 她認為，繪本最大的力量，其實是情感教育。當孩子觀察故事裡的角色，就會慢慢學會理解別人的情緒。讀《獾的禮物》時，她會問孩子：「獾離開了，牠的朋友們如何懷念牠？」孩子們便開始理解、想念、難過與不捨的情緒。 • 第三層「連結」｜你有沒有遇過類似的事？ 這是她最重視的一層。因為故事一旦連結回到孩子自己的生命時，繪本就不再只是故事，而是生命經驗的整理。讀《敵人派》時，孩子會開始談跟朋友吵架的經驗；讀《爸爸的頭不見了》時，孩子會突然想到爸爸下班疲累的樣子。 • 第四層「價值與行動」｜你想怎麼做？ 她並不急著「講道理」，而是讓孩子自己慢慢找出答案。「我們不是為了把孩子教成很會回答問題的人，而是希望他們透過故事，慢慢認識自己、理解別人，也學會怎麼愛人。」 她發現，很多時候，孩子甚至不需要大人提問。「有些孩子很會思考，你讀完書本，他們自己就會開始提問。那個時候，就是最寶貴的交流機會。」假如帶領繪本的人不知道怎麼發問，她建議：「就去問AI：『請根據某一本繪本的內容，幫我用四層次提問法設計討論題目給我。』它會設計出很棒的問題，再從中刪減或調整就可以了。」 相信孩子能聽、能思考 葉美足非常喜歡會發問的孩子，她甚至認為，如果一個孩子對信仰完全沒有疑問，那才值得擔心。 她分享一本她很喜歡的繪本《上帝會綁鞋帶嗎？》，裡面每一頁都是孩子天真的提問，比如：「上帝穿什麼衣服？祂怎麼說話？祂會哭嗎？」她很喜歡像這樣以提問行文的書，而且書中不斷地探索上帝，能讓孩子知道：信耶穌不是不能有問題！ 她又說，曾有媽媽苦惱地向她反應：「我兒子問題很多。」她反問對方：「是『他有很多問題』，還是『他是有問題的孩子』？」多年來，葉美足被自己的女兒「訓練有素」，還笑著說：「我女兒從小就對上帝有很多疑問，所以我很愛這樣的孩子。」她認為真正重要的，不是急著給孩子標準答案，而是透過故事引領他們思考。 這也是她熱愛繪本的主要原因之一，因好的繪本不是把大道理塞進人的腦袋，而是讓人在故事裡，慢慢看見自己的心。「我們要信任孩子的能力，他們能聽、坐得住，而且也可以感受、思考、理解。」語氣堅定的她給出這樣的結論。 一堂主日學的眼淚 繪本能打開人的心，有時甚至能承接人的悲傷。 去年，葉美足帶的主日學班級裡，一位自閉症孩子Grace（文中暱稱，非真實名字）因意外身亡。事情發生後，她不知道該怎麼對同樣是四年級班上的孩子談死亡，只能不斷禱告。後來，她想到一本繪本《獾的禮物》。故事主角獾知道自己即將離開世界，於是溫柔地向森林裡的動物朋友們告別。牠離世後，一群朋友各自回憶獾曾帶給自己什麼祝福。葉美足把這本書帶進主日學，並借題提問，請孩子們分享Grace曾帶給他們什麼。 沒想到，一個男同學突然說，現在再也沒有Grace坐在他和某某某中間了。原來，班上兩個最調皮、最不能坐在一起的孩子，中間總是隔著Grace。「只有Grace願意坐在我們中間！」男同學說。那一刻，葉美足幾乎忍不住落淚。她說自己忽然明白，這個在大家眼裡「特殊」的孩子，其實一直默默成為整個班級的祝福。那天，她特別買了好幾包「乖乖」給孩子們吃，邀請大家：「今天我們一起吃乖乖紀念Grace。」 幾個月後，某次點名時有個孩子忽然低聲說：「Grace再也不能來了。」另一個孩子立刻接著說：「我還記得我們一起吃乖乖，還有美足老師讀《獾的禮物》給我們聽。」霎時，那本繪本已然成為孩子們記憶悲傷、理解死亡、彼此安慰的一部分。 親子共讀中，愛書，愛上帝 訪談最後，葉美足提到自己最喜歡的繪本類型時，眼睛亮了起來。「我最喜歡幽默的書。」接著，她一口氣展示好幾本繪本：《我想做壞事！》、《一條又大又肥的蚯蚓》、《爸爸的頭不見了》、《阿西就是不肯換襪子》──每一本乍看之下，滿是荒誕、搗亂、鬧哄哄。 她邊講邊笑著說：「我喜歡調皮搗蛋的小孩，他們通常都很聰明。」在她眼中，「玩」不是浪費時間，而是孩子生命裡最重要的工作。「孩子為什麼喜歡玩？因為有趣、快樂、有滿足感。所以，我們也要讓讀書變得有趣。」也因此，她格外強調並期盼父母與孩子雙方，都能透過繪本一同享受在親子共讀的快樂時光裡。 她認為，共讀最珍貴的不是知識吸收或教育目標，而是關係──最重要的是，享受彼此。「書讀完就讀完了，但如果孩子願意問問題，便一起聊聊；如果沒有，也沒有關係。」不僅這樣，「我最大的心願是，基督徒父母透過跟孩子共讀繪本，讓孩子自然而然地愛上書，愛上上帝。」分享中盡是深情和盼望。 不同場域，不分對象、年齡都被吸引 繪本像一把鑰匙，能瞬間打開人與人之間的門；只要一讀繪本，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聚焦。葉美足說，連大人也不例外。所以她把繪本也帶進她所有的講座，不論是婚姻、家庭、親子、情感、性別教育，只要有人邀請她演講，她一定至少分享一本繪本。 她曾受邀到學校，為一群老師講授「高風險家庭辨識」。那類場合，她太熟悉了：老師們進場後，把厚厚一疊作業放在桌上，一邊改考卷、一邊聽演講，甚至根本不抬頭。但那一次，她帶了兩本繪本：其一《家族相簿》講家庭性侵，其二《象爸爸著火了》談家暴。 「有個女老師一進來，就把一疊作業砰地一聲放在桌上。」葉美足回憶那天的場景，說道：「我才唸到第三、四頁，她就慢慢把作業移開了。直到整場朗讀結束，那位老師一張考卷都沒改。」繪本可以很神奇地讓原本遙遠、沉重、甚至令人抗拒的議題，變得能被靠近、被理解。 「我覺得繪本是非常好的載具，特別是跟非基督徒溝通。」多年來，葉美足跑遍校園、企業、社團與醫院，授課對象大多不是基督徒。但她始終相信，福音不一定要用「宗教語言」呈現。「我雖然沒有直接講信仰，可是我裡面想傳達的都是福音化的內容，就是把我們的信仰融入故事情節再傳達出去。」 她曾在嘉義基督教醫院的共識營分享繪本，結果帶來全院員工的很大迴響！於是帶著同樣的教案，她到台灣信義會總議會的工作坊，連續兩小時唸繪本給牧師聽。當時特別引起話題的《消失的魔法》，是葉美足特意為忙碌的教牧人員挑選的，這本書講一位耗盡魔法的魔法師如何重新恢復力量，她幽默地說：「忙碌使他們處在burnout的邊緣，但透過這本書，我想讓他們知道：『你可以停下來！』」 是傳家寶，也是打開溝通之門的工具 這次訪談葉美足帶來三十餘本繪本，裝滿了一個行李拖箱，每一本都像是有靈魂的老朋友：有些書她已咀嚼上百次，有些故事她講到一半還會紅了眼眶。對她而言，繪本是她認定的「傳家寶」，而閱讀繪本早已是她陪伴人成長的一種方式：陪孩子認識情緒、理解界線、學習和好；陪父母重新靠近孩子；陪青少年思索愛情；陪牧者面對疲憊；陪長輩面對人生空巢期；陪失去親人的人穿越悲傷。甚至，陪人慢慢靠近上帝。 葉美足始終相信：真正有力量的，不是講了多少大道理，而是一個故事是否曾經在某個時刻，溫柔地接住了一個人的心。
▲對美足姊來說，無論對象是小孩或大人，繪本是人與人溝通最直接有效的載具。
▲每當分享繪本時，美足姊總是眼神專注地望向觀眾席，讓故事自己向人說話。
